半年涨幅翻倍、翻红到一表难求！这个海外牌子凭什么重回巅峰？

我忘了是哪位科技界大佬说的，他说“今后最值钱的是个人IP”。这并不让我意外，现在有两把刷子的人都争相去做自媒体，买表的人也多少听说过什么 FPJ、George Daniels 等等把个人名誉赌在作品上的大师。买到他们的表，会反过来让消费者感到荣幸。

在这些个人IP的制表品牌里，今天的主角 Daniel Roth 自称是业界第一位独立制表师，近期同名品牌的势头也相当迅猛。据 EveryWatch 的研究，今年上半年他家的销售额涨了104%，二手商贩处的均价从年初1.8万美元飙升到3.5万美元。沉寂多年的 Daniel Roth 在2023年被 LV 路易威登复活以后终于得到了它本该享受的推崇，要不是来这么一出，我的购表雷达上也不会有这个品牌存在。

但吹捧暂时到此为止，他家的表本身固然精彩，不过从整个品牌的角度说，它甚至只兑现了其潜力的大约30%。理由再明显不过：作为品牌创始人兼灵感之源的 Daniel Roth 其人，现在并不在 Daniel Roth 品牌内部担任实权职务，而是在运营自己的新品牌 Jean Daniel Nicolas。在灵魂和执行层面分离的情况下能拿到目前的成就，即说明他们未来可期，也会是今后必将面对的挑战，Daniel Roth 还远未达到它的上限。

最新发布的黑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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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复兴宝玑，到个人IP

Daniel Roth 早前的故事证明了“打造品牌”和“打造作品”不是一回事，但很少人能理解这一点。

Daniel 出生于法国尼斯，身上带着祖父母来自瑞士拉绍德封的制表基因，留在当地的亲属都在从事制表业，所以 Daniel 说回去探亲一趟后就注定了走上制表师的道路。

Daniel Roth 先生

他后来从尼斯的制表学校毕业，开设自己的工作室，然后得到赏识并加入了爱彼，成为团队二十多人中唯一的外乡人。七年以后，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机遇——复兴宝玑。

当时的宝玑和现在根本没有可比性，他们在瑞士当地都属于无名之辈。Daniel 说有些人知道“宝玑=陀飞轮”，但对于这个品牌还活着会感到吃惊。法国知名珠宝经销商尚美（Chaumet）收购宝玑后想重振品牌，Daniel 恰好为宝玑制作了一枚纯手工的万年历怀表，随后尚美就把这个责任交给了 Daniel，聘请他当艺术总监。我并不是说这枚怀表是 Daniel 得到职位的理由，我只是陈述先后顺序。对于这个“总监”头衔，Daniel 回忆起当时宝玑只有一个人搞维修，制表就他自己，后来又招了一、两个制表师。

以这样的阵容为起点，Daniel 陆续推出了 3130 动储月相表、3050 万年历、甚至 3350 陀飞轮这类经典之作，宝玑的美学再次复苏。特别是 3350，它是宝玑这个“陀飞轮代名词”的第一枚陀飞轮腕表，它的 Calibre 558 机芯是 Daniel 因为自己人手不足，所以借用 Nouvelle Lemania 的实验室共同开发的产物。3350 的风貌在今年宝玑庆祝陀飞轮诞生225周年而推出的 7357 上仍旧可以看到。Daniel 重振了宝玑在怀表上的传统价值，把品牌从前任乔治·布朗立足于航空业、海军需求的工具表里解脱出来。普遍认为 Daniel 手上的宝玑是现代宝玑的起点。

宝玑 3350 陀飞轮

Daniel 的努力并不能抵消尚美高层在经营上的不法行为和冒进政策，他们把钻石当作金融工具吸收资金，在钻石价格狂泻的时候遭受巨额亏损，开始偷偷变卖帮客户保管的珠宝来抵债。1987年，东窗事发，尚美倒闭。Daniel 意识到宝玑的新东家 Investcorp 是一群只顾赚钱的金融家之后，毅然决定自立门户，Daniel Roth 作为独立品牌在1988年正式起航。

Daniel Roth 早期的 C107

我感觉宝玑本人如果活到现在，他的作品会像 Daniel Roth。他会在金属的刻度圈、刻度圈之间的穿插衔接、盘面各色的玑镂纹上看到自己风格的传承，在“双椭圆”表壳上看到锐意创新的精神。双椭圆表壳是一种真正的高雅，现在被放在了品牌logo上，俨然是一种夸耀。Daniel 说这个造型就是为了让人印象深刻而设计的，那当然了，看过一眼后谁能忘得掉呢。

而这些，统统被现在 LV 的 Daniel Roth 继承。

品牌近年新款

我从 Daniel Roth 的表上学到了个很时髦的词“新复古腕表”，意思是表款要在传统的基础上体现新意，或者有一些复杂的功能。Daniel 给他的作品配上了各种功能，“独眼龙”小时瞬跳、半瞬跳万年历、三问、以及他钟爱的陀飞轮等等。他采用 Lemania、Venus、真力时的半成品机芯，然后自己加模块、加润饰，以一年据称400枚不到的速度制作。期间隔壁邻居菲利普·杜佛帮助他一起打造罕见的瞬跳万年历机芯，虽然最后妥协成了半瞬跳万年历，但 Daniel 没有放弃过对技术的执着。而且这些不同功能的款式，在美学上都非常统一，这证明了他大量研究的宝玑风格已经内化成了个人审美的根基，无可撼动。

早期的半瞬跳万年历（图源富艺斯）

但不知道是这种审美在当时过于超前，还是他长于制表而短于经营，总之公司运转并不顺畅，最后连银行贷款都批不下来。1994年，他无奈将自己大部分股权卖给了新加坡 The Hour Glass Group，丧失了对品牌的控制，也逐渐丧失了对作品的主导权。

从这里开始，作为品牌的 Daniel Roth 能说的故事就不多了。他们开始用更便宜的材质，打造更亲民的作品，某些明显是针对年轻消费者的。到了2000年，新加坡品牌也无以为继，把旗下的 Daniel Roth 、Gerald Genta 两大品牌都卖给了宝格丽。同年，Daniel 彻底离开。宝格丽时代的 Daniel Roth 风格更加多元化，他们带来了很多珐琅盘的作品，有一些又像 Urwerk 一样走前卫路线，动偶装置也被用在三问表上。我不清楚当时市场对这些的反馈如何，在 LV 复活它以前，它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视野中。

94年起到宝格丽时代的作品

同时期的 Daniel 以更小的规模开始了二次创业，他从妻子、儿子、自己的名字里各拿出一部分组成了“Jean Daniel Nicolas”，三个人都投身到品牌管理之中。他现在只卖一款腕表“两分钟陀飞轮”，有两种造型的表壳可选。用纯自研的机芯，自家手工打造大部分零件，每年制作不超过3枚。

Jean Daniel Nicolas 的两分钟陀飞轮

Gerald Genta 说自己不是制表师，而是个艺术家，那 Daniel 就是宛如艺术家般的制表师，他对于美的敏锐度出类拔萃，在机芯制作上也是一代宗师。但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作为制表师的顶尖素质，就不会轻易地让你拥有经营才能。Daniel 的创业之路一路走来都是“失去”两字，失去资金支持、失去主导权、失去品牌认知度、失去产品规模，哪怕他自己做的表从来没有失去对品质的坚持，也不能挽救自己的品牌。各行各业里到处都有 Daniel 这样的存在，身怀绝技的人难免会在某个时刻产生创业的冲动，凭什么为别人打工？如果你创业碰壁了，我想提醒一点：匠人的救赎永远在技艺之中。

Daniel 就靠他的技艺等来了救赎——L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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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技术，更热烈的反响

2011年，宝格丽被 LVMH 收购以后，Daniel Roth 的所有权一并到了新东家手里。2023年，该品牌在 LV 腕表部门总监 Jean Arnault 的大力推动下，作为 LV 的一部分重新复活，并推出第一款作品。这枚腕表以 Daniel Roth 最标志性、据称也是销量最大的陀飞轮 C187 为蓝本打造，LV 的高端制表工坊 La Fabrique du Temps 操刀，头炮就以最高规格对待。

23年品牌复活首作

如果说在复兴 Daniel Roth 的过程中有哪些决策是决定性的，那“恢复品牌初始风格”会排在第一位，现在他们的成功恰恰因为这里到处是 Daniel 的影子。

这块作品的大小和原版一致，35mm × 38mm 的实金表壳会充满复古情调，毕竟你几乎不用考虑“表耳多长”的问题，表耳并没有在表壳上延伸出去太多，大手腕戴会特别复古，小手腕戴会恰到好处。我重新看了当时的新闻稿才注意到表耳是焊接上去的，原版也是这么做的。Daniel 曾说三件式表壳的侧面是三个圆弧，这使得他很难无痕地焊接。虽然他最后做到了，但难度很大。新款不动声色地原样照搬，到位。

盘面部分，它就是用 Daniel Roth 风格改造过的宝玑 3350，但比 3350 更富于装饰和戏剧性。它把 3350 的秒针刻度环从一层增加到三层，更直观了。左右两边的表盘边缘做出缎带般的流动感，再刻上品牌和该表唯一性编号，盘面就像一出好戏即将开场时，帷幕向上拉开的感觉，这就是我说的戏剧性。注意这里还有细细的玑镂小裙褶。

La Fabrique du Temps 放弃了原版 Lemania 机芯，重新打造了一枚，这在23年款上是被黄金底盖遮盖住的，一年后的玫瑰金款就换成透底，一览无遗了。它技巧和美学并重，展示的程度刚刚好，很有修养。在三轮的桥板和上链系统两个棘轮上采用了黑抛工艺，机芯等于是由四色构成，实物的视觉感受会非常丰满。

但我也必须要说，机芯虽然有极高的品质感，但它毕竟不是原版，所以原版上放在背面的动储显示、指针式日历没有保留下来。这是一大缺憾，它无法完全取代原版。同时得益于此，表款整体厚度也比原版薄了2mm，有得有失。

当年作品，背面还有两项显示功能

当然，一看到双椭圆的表壳，那其他部分但凡有任何没达到我的期待，我也会尽量把它们忽略。

这块表忠实于 Daniel Roth 最经典的美学，只是用当下先进的制造技术来重新演绎。毕竟当年还没有 CAD 制图，机床也没那么高精尖。所以它虽然很“Daniel Roth”，但与现在 Daniel 更大量的手工作业相比，精神内核依旧是不一样的。

La Fabrique du Temps 的两位创始人兼总监，Michel Navas（左） 及 Enrico Barbasini

Daniel Roth 还复活了另一经典——两针款 C107，这个就以最近新出的黑金款来谈一谈。

C107体现的是完美的对称感，表盘居中，周围没有任何元素让视觉重心偏移，对于喜欢对称感的人这是最适合的 Daniel Roth。35.5mm × 38.6mm 的三围和原版基本一致，只是7.7mm的厚度比原版增加1mm。

新款盘面的独特在于，除指针外的所有金色部分都是凹陷的。这就点出命名中的一个bug，这块表虽然叫“Rose Gold Gilt“，其实黑色部分才是经过几次黑镍电镀以后附着上去的镀层，金色部分当真是黄金表盘的本体。我从别家那里了解到这个过程其实挺有难度的。它首先要按照罗马字、圆点刻度、“Daniel Roth”的造型做一套遮蔽保护层，保护层用移印工艺蘸取清漆以后，再移印到表盘上，把该遮住的地方遮住，再进行电镀。问题出在揭掉保护层以后，镀黑的部分会流淌到原本遮住的位置，影响效果。而且镀层厚度要精确控制，太薄就不够黑，太厚会让玑镂线条丧失清晰和锐利。

先要把金色部分遮起来，再电镀

原版 C107 也有黑盘，但具体工艺就不得而知了。

这款的机芯 DR002 稳超原版的 Calibre Frederic Piguet 71。后者以“偏心自动陀”为最大特征，但问题是下面的所有轮系看着也全都偏在一边，整个机芯都歪的，个人感觉不适合做成透底。DR002 就毫无问题，和陀飞轮款如出一辙，相当精彩。而 71 机芯的2.4mm超薄设计确实绝伦，但 DR002 的3.1mm也可谓惊艳。别忘了 DR002 的轮廓还能和表壳保持一致，71 可做不到。

左边原版，右边新版

这些表都完成度极高，市场环境也比二十、三十年前更加友好。当年如果你想要玩点年产20枚的作品，或许只能从客户经理那儿得到1v1的介绍，没有更多了解渠道。但现在，再小众的东西你都可以找到不止一篇的文章、视频、论坛帖子，无数次地触动你的心弦。另一方面，LV 在复活该品牌的同时，本身也在经历彻底的转向，腕表业务从箱包的陪衬，变身为独立的主角。他们停产了130款腕表，专攻高端的 Tambour、Escale，还将 Daniel Roth 和 Gerald Genta 两大品牌重启。收缩产品线之后，反而让更多钟表狂热爱好者意识到 LV 在这行的存在感， Daniel Roth 就是他们会首先去了解的东西。总之，现在这个行业除了贵，其他条件都比当年更有利于 Daniel Roth 的发展壮大。

LV 腕表部门总监 Jean Arnault

但问题是它能壮大到什么程度呢？这就是本文的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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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IP的上限已经可以预见

目前 LV 在完美复刻 Daniel 的美学，所以可以预见，接下去他们会把 Daniel 当年做过的这些表款逐一重新推出，仅将机芯换成现代顶尖水准的作品。这些都做完之后，Daniel Roth 就会走到它的十字路口，假如后续只是反复换材质、换纹理、变大变小，品牌会丧失活力；假如在功能上做拓展，或者做“N合1”的大复杂，就要推出新的盘面设计，甚至表壳轮廓都有可能改变。要知道，盘面和表壳是 Daniel Roth 唯二最不可撼动的价值，他们都是 Daniel 亲自操刀的。如果要改，就会稀释掉它成其为“Daniel Roth”的意义。

这些都是 Daniel Roth 早期就有的各种功能款

你如何向收藏家们解释“新的设计依然很有品牌风格”？毕竟 Daniel 根本没有在品牌内担任实权职务。业界这类个人IP品牌已经提供了很多实例，当灵魂人物退休或者离开品牌后，作品的气质都会转向。新作可能也会成功，但终究是以和灵魂人物迥异的方式去成功。这对于现在已经在向上窜升的 Daniel Roth 而言是一个事关重大的变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接下来就看 LV 的功力如何。

当然，这不是迫在眉睫的事，Daniel Roth 目前的产量要喂饱收藏家的胃口还需要很多很多年，Daniel 本人和 Daniel Roth 关系也非常融洽。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说他目前在 Daniel Roth 是个荣誉性角色（”My role is only honorary“），且他还在新品的宣传片里亲自站台了。他感谢 LV 能复活 Daniel Roth，以他为名的品牌过得惨淡让他很伤心，但也不会回到以前的生活，现在能做自己想做的表就很开心。所以我想，Daniel 加入 LV 是不可能的，那如果能给 LV 留下一、两个新的表壳设计，这个品牌的活力就可以延续得更加久远。不用怀疑他的功力，Jean Daniel Nicolas 的四椭圆表壳就是他突破自我后的又一次破茧重生，虽然我觉得有点像花生。

整个故事像是一个轮回，Daniel 先是大量学习、复刻宝玑的美学，然后转化为自己的风格并成立个人IP。现在他的美学又在被别人大量学习、复刻，自己的IP也随之复活。看着这一幕，他心里会期待什么呢？期待自己在制表上的成就不要被别人以自己的名义超越，你们光赚钱就行了？还是期待拿出一种自己也高度认可的美学，让品牌站到新的层次上？我不知道，反正这是只属于“专心做好表”的匠人的烦恼，如果他没有出色的技艺、他没有在作品上全力以赴，今天他的品牌也没有复活的价值。Daniel Roth 的救赎来得迟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当年的 Daniel Roth